“小山楂……”

    “……”

    “行行行,XANXUS,可以了吧?”

    男孩恶狠狠地瞪着她,双眼像火把似的在烧,贝莉儿举手投降,说:“好啦,乖,别生气了,我不打你一顿,怎么能让赛河原的孩子们知道错误?”

    男孩闻言,肩膀微微颤抖着,更加怒不可遏,他攥紧拳头,但无论他怎么愤怒,拳上却不再冒火,意识到这个事实,他更加愤怒了,但眼里又多了分屈辱和难堪。

    “骗子!”

    男孩瞪着她,愤怒的脸上布满阴翳,声音嘶哑地不像个年幼的孩子,贝莉儿怔了怔,求助地望向身旁黑发的青年,在死天山上将男孩教训一顿后,男孩便气得不得了,下山一路逮着机会袭击她,她不堪其扰,只得动手将男孩的火焰封印,她没想到,男孩因为失去火焰而大受打击,虽然总算听话地不袭击她了,但看她的目光都带上仇恨了,任由她如何劝说都不听。

    男孩像只倔驴,那声骗子更令贝莉儿不是滋味,这时,身旁的青年淡淡开口:“我早就告诉过你,生魂不能带回地狱。”

    “你别只顾着教训我,给我出出主意啊,鬼灯,我都愁死了。”贝莉儿愁眉苦脸地托腮,她将男孩带回秦广厅后恰好与在秦广厅处理善后的丈夫撞见,在秦广厅胡闹的孩子们已经被丈夫送回赛河原,身为阎魔大王的第一辅佐官,此次因地狱刑场管理疏忽而给秦广王添了不少麻烦,还造成今日秦广厅的审判进度滞后,她的丈夫为此担起全责,特地向秦广王道歉。

    贝莉儿因此内疚得不得了,面对丈夫谴责的目光一点不敢吱声,也不敢为闯祸的男孩说情了。

    对,当初将男孩带回地狱,她丈夫一度持反对意见,她好说歹说才将他劝服,并保证不会让这孩子惹事,没想到才五年,这孩子就闹得赛河原鸡犬不宁。

    赛河原原本是【比父母先死的孩子】堕入的地狱,罪名为不孝,堕入此地狱的孩子将石头堆成塔来供奉父母,堆起的石塔会被鬼推倒,孩子们将倒塌的石塔重新堆积,如此反复,直至罪孽消除,她出于怜悯,在地狱例会上提出对此地狱罪罚的反对意见,十王经过商讨之后,追加了由地藏菩萨来执行的救济系统,地藏菩萨每个月都会来到赛河原,挑选几个孩子投胎转生。

    所以赛河原的刑罚渐渐变成一种修行,修行的目的就是磨炼孩子们的心性,让他们学会耐心和处事所需的毅力,好让他们下一世不会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轻易死去。

    现代更是将堆石头的修行改成堆积木,难度已经大大减轻,她将男孩带回地狱后,因这孩子生性暴躁且前半生罪孽过重,所以她特地将他安置在赛河原修行,想磋磨他的性子,没想到这孩子五年来在赛河原拉帮结派,唆使孩子们叛逃,还拿孩子们当挡箭牌,好让自己能逃去现世。

    “贝莉儿,你不能因为这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就真把他当孩子。”鬼灯走到男孩面前,回头说,“虽然他是生魂,但他闹出这么大的事,我就不能轻易饶过他,贝莉儿,你现在不会反对我将他丢进龙旋处或者双逼苦恼处吧。”

    “但……但他还是个……”

    维护的话脱口而出,想到男孩的真实年纪,贝莉儿又把要出口的话咽回肚,只为难道:“这……不好吧?毕竟他是生魂,灵魂又曾受损过,已经失去生前的记忆,我们再将他丢进残酷的刑场,以后他回肉身出现智商问题怎么办?”

    “谁会出现智商问题?!”男孩恼怒地瞪她。

    “是是,我说错话了,小山楂最聪明。”贝莉儿连忙哄道。

    “看来比起双逼苦恼处,你更应该先去一趟龙旋处。”鬼灯冷眼睨着对他媳妇儿出言不逊的男孩,“我先告诉你,龙旋处是没礼貌没教养的人堕入的地狱,在这个地狱,有一只喷火的龙,你要么被它踩扁,要么被它烧焦后吃进口中嚼碎。”

    虽然没有生前记忆,但据说从前是黑手党,地狱名叫小山楂的男孩XANXUS陷入诡异的沉默,半晌又自觉不能被瞧不起的XANXUS陡然跳起来,一拳打在鬼灯的大腿上,言辞振振道:“我不去!”

    被打中大腿的鬼灯微微眯起眼,看着面色发白的小豆丁,语气阴森:“你怕了?”

    XANXUS倔强道:“我才不怕!”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我就亲自带你去龙旋处吧,我会让那里的狱卒好好招待你的。”鬼灯捞起男孩,将他夹在腋下,迈步走出秦广厅,顺便科普道,“龙旋处在焦热地狱,去龙旋处的路上,我们会经过铁镬处和大烧处,在铁镬处有六口大锅,锅里煮着沸腾的赤铜水,你没理解错,这些赤铜水是用来烹煮罪犯的,大烧处也一样,被判入大烧处的亡者会被地狱业火灼烧。我看过你前半生的经历,如果没有意外,你死后会被判入的地狱之一便是人烟暗处,人烟暗处是背信弃义之人堕入的地狱,在那里你会被丢进绞肉机绞成肉沫……”

    “我……我才没有背信弃义!”男孩脸色发青,挣扎着大喊,“快放我下来,你这个恶鬼!”

    “不放,我是鬼,最喜欢惩罚你这样的罪人。”

    “可恶,你是变态吗!”

    “错了,我是鬼。”

    XANXUS表情扭曲,被青年不冷不热的口吻堵得十分憋屈,贝莉儿看不下去,出面打圆场:“好啦好啦,鬼灯,你就别吓唬小山楂了,虽然他的肉身年纪是不小,但他没有过去的记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犯了罪可没有大人孩子之分。”鬼灯不留情面地责备道,“贝莉儿,你忘了你当初怎么和我保证的?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但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他的教唆,赛河原的孩子要背负起谋反和越狱未遂的罪责,今日叛逃的孩子,三年内不会有投胎的机会。”

    是了,赛河原的孩子有好些本该近日就能投胎转生,摆脱无止尽的堆塔折磨,重新在父母的宠爱里快乐成长。

    可是因为她的关系……

    贝莉儿被指责地哑口无言,她动了动嘴唇,低声说:“抱歉……是我徇私了。”

    小妻子低眉顺眼的样子令他心软,鬼灯冷硬的表情松动了些:“我也有错,当时没阻止你,这小鬼闯的祸,我也得负起责任。”

    “既然你们要负责,那可以放我下来了吗?”在青年肘弯夹得难受的XANXUS一点不会看气氛,积极显摆存在感,他肚子被膈得难受极了,偏偏这鬼的力气那么大,夹得他动弹不得。

    “不放。”鬼灯冷酷道,回头又冲贝莉儿说道,“贝莉儿,你看,他果然适合去龙旋处。”

    “……你别忘了他是生魂,别折腾得太狠了。”贝莉儿默默扭头,艰难地表示赞同。

    XANXUS:“……”

    为什么这女人突然不替他说情了?

    龙旋处是哪些人堕入的地狱?没礼貌没教养?

    他想下来自己走路是没礼貌没教养吗?!

    ·

    未经审判不能动用私刑,更何况是生魂,鬼灯嘴里吓唬男孩要对他动刑,但最后只是将男孩丢给龙旋处的负责人看顾两天,让他实地观摩龙旋处残酷的刑罚。

    在地狱数千年,贝莉儿对待工作一向认真严谨,为王时审判亡者从不徇私,哪知道退休多年,变得越发心软,不仅不顾规矩在地狱私藏生魂,生魂闯了祸还想着包庇他。

    贝莉儿为此有些精神不振,更令她发愁得是,接下来该如何安置闯了祸的生魂。

    生魂小山楂,真名叫XANXUS,是她五年前去意大利视察时带回来的,因为近年来出现不少亡者生前是非法组织的成员,这类亡者大多因枪械毒品以及斗殴等等原因死亡,为了了解黑手党的组织体系,贝莉儿特地前去黑手党的发源地意大利,秘密加入规模较为庞大的名为彭格列的黑手党组织进行视察,她就是在彭格列本部碰见了XANXUS。

    那时他还不是现在这副人类的模样,彼时他因怨气缠身,又长久脱离肉体,以至于他几乎化为怨灵,她碰见XANXUS前,彭格列总部谣传有恶灵作祟,厨房里的牛排经常被烧焦,书房里的藏书每日都会从书架上掉落,在空中四处飞舞燃烧,夜间打开水龙头,流得不是水,而是滚烫的火焰,夜间在彭格列总部值班的人员还听见天花板上不断传出咚咚的响声和凄厉的笑声,那笑声混着低语,不断重复着垃圾你们全都是垃圾的咒骂,彭格列第九代首领亲自查看了监控,却发现发生这些灵异现象时,根本没有任何人在镜头里出现。

    而查看了监控的彭格列第九代首领第二日就发烧卧病在床,彭格列总部有恶灵出没的流言顿时四起,一时人心惶惶。

    为了查清流言真相,贝莉儿在某天夜里溜进彭格列总部,天花板上果然传来细碎的咒骂声,贝莉儿循着声音来到一处偏僻房间,她撬门步入房中,看见一个浑身冒着火焰怨气缠身的恶灵,恶灵不断用火焰灼烧房间中央的巨大冰墙,冰墙中冰冻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恶灵用火焰灼烧了冰墙半天,冰墙却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恶灵顿时火冒三丈,房中的桌椅开始四处飞舞,他口中发出低沉粗哑的咒骂,他的双目混沌,显然没有清明的理智,行事完全凭着执念和本能。

    但分明是怨气缠身,这只恶灵身上却依然带着生者的气息,且这股生气就来自冰墙中的少年。

    恶灵注意到她的存在贸然向她攻击,贝莉儿一时不察将他打伤,出于想要给予补偿的内疚心里,贝莉儿净化了恶灵身上缠绕的怨气,将他送回冰封的肉体中,哪想到恶灵才回肉体没两天,就又灵魂出窍在彭格列总部四处游荡,这回身上虽然没有怨气,但灵体却化为幼儿的模样,茫然地四处飘荡,化为幼儿的男孩见到她后就成了她的背后灵,嚷嚷着我见过你,你是谁,我又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我为什么我飘着他们却走着?

    男孩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怀疑是自个儿打伤他害得他灵魂受损失去记忆,贝莉儿特地查了他的生平,告诉了他他的名字,得知自己的名字后,男孩缠她缠得更紧,强烈要求她告诉他更多关于自己的事,他觉得自己名字特别帅,生平肯定更加光辉。

    贝莉儿不忍心打击他,撇开他正被冻着的事实,告诉他他是黑手党首领的儿子,统领着一个暗杀部队。

    男孩闻言觉得自己酷毙了,在空中飘了好几圈,身后背景都飘花儿了,贝莉儿被萌坏了,想,这孩子长得挺凶,性子倒是可爱。

    三个月视察期过去,贝莉儿要离开意大利回日本地狱,男孩得知她要离开,一路跟着她,不时拿气愤的眼神瞪她,好像她做了天大的坏事,贝莉儿离开的当天,男孩闹脾气,独自跑出彭格列总部,贝莉儿登机前不放心,特地去找男孩,却发现他险些被恶灵给吞了,生魂的气息太诱人,总会引来恶灵和恶魔的觊觎,男孩被救下后谴责贝莉儿抛弃他的行为,贝莉儿好声好气地哄,脑子一抽将他带回了地狱。

    为了避免麻烦和危险,贝莉儿给男孩起了小名叫小山楂,告诫他不能把真名告诉任何人,名字是寄宿着言灵的咒,他不属于彼世,且是生魂,若地狱里的妖怪知道他的名字,对他下咒可就糟了。

    男孩一开始还很听话,刚失去记忆他对什么都新鲜,如新生的幼儿般可爱得不得了,贝莉儿十分疼爱他,把他当自己孩子养,后来返回地狱工作,因为事务繁忙,她将他安置在赛河原,本以为赛河原同龄的孩子众多,他不会因为缺乏玩伴而无聊,哪想到在赛河原度过五年,单纯可爱的孩子就变成一个惹祸的麻烦精,满嘴的垃圾和混蛋,一点不懂礼节。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养过孩子的贝莉儿有点儿头疼,脑海中不时闪过男孩那句骗子,她莫名地难受。

    手机滴滴响,贝莉儿掏出手机,见是孟婆找她唠嗑,贝莉儿想起早上孟婆提的为孟婆汤新配方找志愿者的事,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应下,而是委婉地说要先调查一番亡者的意愿。

    孟婆也不着急,反而兴致勃勃地要看调查的统计结果,她对亡者是否要和爱人持续下一世的婚姻关系十分感兴趣,孟婆看多了现世的影剧,对人类的爱情有着迷之探究欲,贝莉儿和孟婆扯掰半天,终于忍不住询问起养孩子的问题,在孟婆得知贝莉儿将男孩丢在赛河原五年,每个月只去探望几次之后,孟婆诡异地沉默下来。

    黄泉路口一枝花:那孩子没有记忆,相当于投胎转生的幼儿,你因为忙,就将他丢在赛河原?

    血可流尾巴不能断:嗯……

    黄泉路口一枝花:……你将他丢在赛河原五年,他变得粗俗不懂礼节,还总是闯祸,你无法理解?

    血可流尾巴不能断:……我怎么觉得你在嘲笑我?

    黄泉路口一枝花:挚友,我怎么会嘲笑你,但是……但是我不能理解,赛河原也是地狱的刑场吧,你怎么会想到把他丢赛河原,而不是送他去上学?

    血可流尾巴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