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成为孤儿的感觉一定不好受。桐生镜牵着伊斯特软软的掌心,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们刚刚去录口供,但由于伊斯特情绪失控,并没有获得任何有效信息,只好让他们将伊斯特给带了回去。太宰治依旧跟在两人后头,他对此的解释是:“现在横滨的夜晚不□□宁,有我这个靠谱的成年男人陪着你们,肯定是会更安全的。”

    伊斯特的小手很是冰凉。

    桐生镜再怎样也无法让其温暖起来,苦恼之中,她发现了一台自动贩卖机,便将伊斯特交给太宰治:“我去那边给你们买些热饮,稍等片刻。”

    两人都点点头。

    桐生镜一离开,伊斯特便迈了几步,与太宰治拉开了距离。

    太宰治没有伸手去牵她,只是看着桥下的车水马龙,凉凉道:“伊斯特,你刚刚就是在演给她看吗?”

    伊斯特露出萝莉特有的疑惑表情,微哑道:“叔叔,你在说什么?”

    “……”太宰治保持微笑。

    “爸爸是死于车祸的啊。”伊斯特可爱地歪了歪脑袋,“我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桐生镜手里提着三瓶热茶,就见伊斯特哭哭啼啼地扑进她的怀里:“姐姐,不要离开伊斯特,我一个人待着怕。”

    “不会呀,太宰先生是个好人,好了,别哭花脸了,这是给你买的饮料,喝一口解解渴吧。”桐生镜对小女孩的哭泣完全没辙,只好轻声哄道。

    伊斯特满怀恶意地看了一眼太宰治。

    上方挂的广告牌有些松动,被高处的风一下一下地刮着。

    “啪、哐!”

    桐生镜刚奇怪太宰治怎么一言不发,一转头,就见广告牌从天而降,身体快过大脑,将太宰治推到了一边,而自己凭着该死的好运气,只差半厘米,就命丧广告牌下了。

    “姐姐!”伊斯特尖叫。

    太宰治慵懒地揉了揉关节,将身旁姿态不雅的桐生镜给扶了起来,目光疑惑。

    本来他怀疑伊斯特是高智商犯罪,现在却出现了另一种可能性。

    “太宰先生,你没事吧?”桐生镜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伊斯特咬唇。由于方才的意外,三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

    “姐姐,你的手好脏啊。”伊斯特掏出纸巾给桐生镜擦了擦,刻意地落后了一步距离。

    但桐生镜戴了眼镜,视野清晰,此时正紧张地排除着四周的危险,有了前车之鉴,她这会也不太相信横滨的公共设施。

    果然,太宰治刚踩上一节阶梯,桐生镜就发现了异常,赶紧伸手拉住他,却没想到这次似乎真是要置太宰治于死地,连栏杆都偶然地因为生锈而变得脆弱无比。

    桐生镜记得自己曾经许过一个愿望。

    于是,她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将太宰治猛地往上一推,神情悲壮地往地面摔去。

    太宰治本就喜欢在死亡边缘跳探戈,嘴里说着殉情,但自己被人救却又是另一种体会了。虽然他自己不太愿意相信,但眼镜少女往外面掉的时候,他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

    幸运的是,一阵狂风刮过,桐生镜被人给接住。借着明亮的霓虹灯,她终于看到了连救她性命两次的男人,熟悉的五官,以及更成熟的打扮,正想激动地搂住他叙旧,就被中也像放货物一样,迅速甩手。

    桐生镜愣神,中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想到脸上的红疤,顿时悲从中来,感到四周阵阵寒意。

    太宰治这才松了一口气,嘴上挂着随意的浅笑,朝来人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可恶太宰,要你管,我来了不就好了?那个抢生意的家伙在哪里?”中也嚣张道。

    伊斯特登时就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捂脸失声痛哭。

    “是这个小女孩?”中也沉默。

    太宰点点头,见中也要去碰她,笑道:“小矮子,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我猜,这小女孩大概是现实改变类的异能力。”

    伊斯特眷恋地看了一眼桐生镜,提起裙子,“噔噔”地往下跑。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几个配备手枪的人拦在了她的身前,三下五除二便将其制服在地。

    “不!我不回去!”伊斯特失声惨叫,天使般的脸庞上泪痕点点。

    桐生镜本想安抚伊斯特,却被太宰治拦住。

    他摇了摇头。

    “异能特务科感谢你们的协助,具体报酬会按照规定发放给你们。”队长模样的人公事公办地解说道。

    “不!这些人又不是无辜的,而且我又没有对他们动手,他们是意外身亡的,都与我没有关系!我不要回去!”伊斯特向桐生镜伸出手,哭喊道:“姐姐,姐姐,你不会不要我的是吗?”

    桐生镜像被一记重拳敲在心口。

    “不要!”是谁在喊?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队员给伊斯特注射了镇定剂,她逐渐安静了下来。

    “她虽然没有直接造成伤害,但她的能力范围全靠因果相连,如果不收容的话,将会造成更大的伤亡。”队长耐心地解释着。

    桐生镜稀里糊涂地签下了保密协议,没有叫喊的伊斯特目光呆滞,正要被带上直升飞机的时候,她拨开了太宰治的手,小跑几步,抱住了伊斯特。

    “别怕。我永远都会是你的姐姐!”

    伊斯特如同死水般的眸子终于有了些波澜,她用下巴蹭了蹭桐生镜的脖颈;“嗯。”

    中也伸了个懒腰,双足如履平地般站在栏杆上,道:“原来是这样,那首领为什么不把她留下呢?我记得他可是个……”

    “萝莉控对吗?”太宰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嗤笑道。

    “现实改变型的异能力太过不稳定,就连你这小矮子也未必抗得住哦?”

    “啧。”中也摆了摆手,优雅地将黑手套戴回手上,便跳下了桥。

    嗯?

    桐生镜还没来得及将人喊住,中也便像暗夜的蝙蝠般消失在了繁华的城市上空。

    她捏着一只拳头,似乎有些没有缓过气来,眸色有些晦暗。

    太宰治眸色温柔地半蹲,问道:“你好像非常惊讶?”

    桐生镜将拳头藏到身后,自己站了起来。

    恰巧霓虹灯变幻成暖橙,柔和的光线落少女的纱裙上,就连脸上的红痕似乎也被弱化了不少。

    她由衷地夸道:“因为太宰先生很厉害啊。”她将双手挽在背后,嘴角勾起,调皮地微笑。

    太宰呆了呆,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然后看似自然地撇开了视线。

    “嘛,没想到你还真是令人震惊的可爱呢。”

    “……”

    桐生镜:我觉得你在说我丑,而且我有证据。

    伊斯特事件以后,桐生镜凭着不懈的努力终于找到了一份不介意她外表的工作。

    热火朝天的锅气,香气四溢的美食,还有和善的服务员。

    这就是桐生镜现在工作的地方——定食屋后厨的洗碗池!

    “小镜!碗洗好了没?”

    “没!”不是说要洗三遍,然后擦一遍的吗?一个人就洗一会哪里能洗得完?桐生镜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红发少年掀开帘子,瞅了她一眼:“你刚刚,是不是翻了个白眼?”这是老板的儿子,幸平创真,每天就喜欢研究些奇怪料理。

    “不不,您的错觉。”难道他还有透视的能力?桐生镜不敢再做小动作。

    虽说伊斯特的“父亲”死了,但她当初好像是说要还债务的,现在怎么好像没人找她还了?听起来是好事——

    “桐生镜,外面有人找你。”

    她将口罩戴好,走出了后厨,由于眼处的疤痕没办法遮掩,她的出现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人的脸,好糟糕。”

    “嘘,礼貌一点。”

    桐生镜倒无所谓,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她们的评头论足了。

    俊秀青年坐在餐桌上,热情地朝她挥挥手。

    “太宰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太宰端起菜单,仔细端详道:“来这吃顿午饭,有推荐的吗?”

    “嗯?”这里可都是爆衣美食,咳咳。桐生镜小心翼翼地选了个中规中矩的套餐,却见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吃下,微笑:“我觉得还不错。”

    他亲昵地扯了扯桐生镜的袖子,似乎示意她坐下聊一会。

    然后,平时就有些嫌恶的路人目光,此时亦是如芒在背。毕竟,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和帅哥同框对画面的破坏感实在是太明显了。

    “听说你是沙特阿拉伯王储?”太宰治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地问道。

    “欸?”

    “啊,没事,也不是很多钱。”太宰治好像在掩饰什么般,喝了口热茶。

    “如果你什么时候有空的话,再来找我还就是了,我都可以的,对于王储而言,拿出这点钱应该很简单的。”

    “……”

    桐生镜将餐盘收回厨房,然后捶了下水盆,无力地跪到在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用还钱了,怎么现在债主兜兜转转,变成了太宰先生了?

    想到太宰那热情且崇敬的目光,她当时弱弱地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嘤嘤。

    要知道,她现在为了攒钱,还住在当地的废弃神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