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迷屋 > 其他小说 > 心夭不悔仲子逾 > 第1章 第一世五念皆深重
    楔子

    “本尊若要让你入下三道,你可遵从?”

    心夭半个身子近乎匍匐在地跪着,以一种卑微的形态呈现在外人眼前,她自认为此生不曾滥杀无辜伤天害理,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这幅凄惨的下场,她看着眼前纯白缎面绣银丝祥云的皂靴,把额头贴到地面咬紧唇畔,半晌后才答道:“心夭必遵从子逾神尊的处置,不敢有任何异义。”

    她从未想过她会沦为下三道,就像她从未想到亲手发落她去下三道的,会是她亲手养大的小畜生。

    第一章

    若已故之人心底还存执念应当如何?

    传言若执念太深便会幻化一物,此物名为心夭,它脱离六道,徘徊三界之外,只为化解已故之人的执念。

    乱葬岗内,心夭看着眼前一袭深红嫁衣眼角印有一颗泪痣的女子,俯首对她拜了拜后起身,被旁边枯坟里故意伸出来的爪子绊了个踉跄,一脚把那女子踢出几丈远,滚出了裹着她的草席。

    心夭本是由执念而生,脾气自然不用说,她爬起来看了眼那女子回身楞是把使坏绊她的爪子从栖身之地拽了出来用力甩在地上跺了几脚:“本就只有一个草席裹身,已经够可怜见的了,你偏绊我让我将她踢出草席,是何居心。”

    那鬼爪子见自己的芊芊玉手差点被踩分家了,愤愤不平立马化作个小家碧玉的女子身形誓要撕破这个抢了她乱葬岗第一美的小娘皮。

    心夭出生之前,鬼爪的确是乱葬岗第一美,偶尔还有男鬼采了山间的野花送她,或是拾了个漂亮石头,也巴巴的放在她的坟头,偏心夭一出生,那群男鬼恨不得眼珠子都粘在她身上,有了花也不送她,偏盯着心夭那狐媚子的长相看。

    “老娘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为什么山花这样红。”

    乱葬岗多是死不瞑目身世凄苦怨气深重的厉鬼,与她又互相看不顺眼,二者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吵的方圆百里内活物不得安生,群鬼跟着起哄。

    心夭躲过鬼爪伸过来的手,转身一脚踢坏了鬼爪的墓碑,鬼爪一看,这唯一能证明自己去过人世的物件也被损毁了,戾气更胜,招招都往心夭的脸划去,这鬼爪真生气了,下手一点情面都不留,心夭趁躲避的空档偏头瞅了瞅几丈外被泥土染脏了一身红色嫁衣,嘴里还进了根破草的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反身跃上鬼爪的坟头对着她说:“你要是在过来,我就一掌轰了你的坟,让你死物葬身之地。”

    “恪老子的,你敢。”

    “恪老子的,你看我敢不敢。”

    心夭说完对着她的坟就是好几掌,最后连草席都被打飞了,坟头也不见了踪影,愣是从小土包变成了一个大坑。

    鬼爪见状楞在当场,看着她那个“崭新”的坟头不知所措,心夭原来还得意洋洋的,可转念一想,她把人,啊不,把鬼的栖息之地给毁了,要鬼如何是好。

    “鬼爪,要不然,我在重盖一个给你。”

    “呸,用不着你假好心。”

    鬼爪用力的朝她啐了一口抹着眼泪跑了,口水差点崩到心夭的眼睛里,她嫌弃的往后退了退,心想着到时候找几块漂亮的大石头给她磊一个新的。周遭一片寂静,上一刻群鬼还在起哄下一刻就像是全都没了一样安静,心夭纳闷的四处环视,发现接触到她目光的鬼频频后退,最后干脆大喊一声:“快跑啊,心夭要拆家啦!”听到这句话的鬼立即跑的跑,走的走,化作鸟兽四散,心夭也因此得名,成为了乱葬岗一霸。

    这天心夭找了很多漂亮石头来找鬼爪,把人家坟头给轰平了,她也挺不好意思的,心心念念要重新垒一个大房子给她。

    就在她勤勤恳恳磊的正起劲的时候忽觉背后有鬼靠近,鬼爪这厮真是不分时候,她静等片刻忽而回身反手一掌把鬼打的眼冒金星。

    这鬼差也是倒霉,他见她一个姑娘家在这给别人磊坟,本想好心好意告诉她鬼爪投胎去了,可谁知他刚靠近,她回头就拍他一掌。

    等他缓过神来拿起镣铐拽了拽,阴森森的露出一口獠牙:“偷袭鬼差,跟我下十八层地狱。”

    “鬼差大哥,若我解释,您信吗?”

    “闭嘴,你所说的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心夭一听乐了,这不就是她最爱看的画本子吗,名叫神探狄仁杰,于是她附和着压了压嗓子:“元芳,你怎么看?”

    “我看你有血光之灾,少废话,好好赶路。”

    她自觉无聊开始四处张望,这条路越走越凄凉,刚开始还有花草树木,后来就变成了漫天黄沙,一眼望不到尽头,中间有一条小路,路边立一木牌,牌子上歪歪扭扭的刻了“黄泉”二字,此时不知打哪刮来一阵阴风吹的牌子咯吱一声倒在路边,使本就凄凉的黄泉路变得更加荒凉了。

    “黄泉路上无颜色,此路绵绵无绝期。”

    心夭咂咂嘴念出两句诗,惹鬼差嫌恶的看她一眼:“我奉劝你一句,最好还是把话留在公堂上吧。”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眼前已换了另一番景象,红木桥头雕刻着双生花的图案,却不显轻浮,有一种另类的艳羡掺杂其中,心夭四处看了看,蓦然瞥见奈何桥边站着一位身着嫁衣的姑娘,时不时的往黄泉路上张望,眼角的泪痣明显,乖乖啊,这是她娘,生她的人。

    她停下脚步看向鬼差:“鬼差大哥,可否让我与那姑娘说两句话。”

    “去吧去吧,真麻烦,日后有的是时间偏要急这一时。”

    心夭不知他口中的日后有的是时间是何含义,她只知一旦那姑娘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她就再见不到她了。

    “姑娘,不知你在等谁?”她慢步走过去,看着她出声。

    她闻言转过头看着心夭:“罢了,我知他不会来了,我也不必空等。”说完兀自过了桥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鬼差过来叹了口气:“她原也是个可怜人,痴情苦等竹马十年,最后落得个安身之处都没有的下场。”

    心夭跟着感叹:“若我是她,才不会干这种傻事。”

    鬼差忽噗笑一声:“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了的,进去吧,阎王在里等你。”

    心夭一听阎王等她,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大殿门前,虽说她乃乱葬岗一霸,但是阎王她也怕,她勉强站稳了身子走进去,大殿内什么也没有,空旷阴冷,只有一张桌案和上面一个低着头,黑漆漆的东西,阎王正在桌按前看着命簿,见她来了也没放下,直接来了一句“带下去投胎吧。”

    心夭一听不乐意了,就算他是阎王,也不能这么霸道,不问她的意愿就让她做某件事情,她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的挺直脊背问:“大人,您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阎王听她说完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呦喝,小小执念,胆子不小,他坐直了身子放下命簿:“我给你几次转世为人的机会你要不要?”

    “要。”

    “那你要我问你干屁!来人,直接拖下去投胎。”

    阎王一拍桌案扶住额头,似是看她头痛的模样,大手一挥让人把她带下去。鬼差领命架着她的胳膊就要往人间方向走过去,心夭焦急的回头大喊了一句:“我还没喝孟婆汤。”

    “你乃一介执念没有前尘往事,自是不必喝孟婆汤的,扔上去。”

    鬼差领着心夭过了奈何桥,在孟婆跟前停都没停直接就想带她去凡间,孟婆看一眼他们敲了下碗:“过来,喝汤。”

    心夭循声望去,发现孟婆并不是乱葬岗传言那样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而是一个左脸印着曼珠沙华,相当美艳的黑衣妇人,她抬眸看了心夭一眼:“把汤喝了,方可入人间。”

    心夭刚想伸手接过却被鬼差拦下:“阎王说了,心夭乃一介执念,没有前尘往事,所以不必喝孟婆汤。”

    孟婆闻言哦了一声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你是执念幻化而成?”

    “正是。”

    “那你可知去人间所谓何事。”

    心夭怔楞半晌不知如何作答,孟婆看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摔了汤碗:“真是个蠢物,你可知你去人间是为了消除产你之人的执念?凡间那种地方,瞬息会乐极生悲,人非误换,万境归空,你可还愿去。”

    心夭点点头:“敢问孟婆,执念应当如何消除。”

    孟婆看她一眼开口:“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罢了,一切都是劫数,跟老身走吧。”

    她说完向奈何桥头走去,起先看着明明是一缕平地,走着走着便升了氤氲之息,虚虚实实叫人看不真切,孟婆上前打开一道门:“去吧。”

    心夭驱步向前跨进门内,没听见孟婆在她身后的喟叹:“待终结之日,复还本质之时,一切便皆可明了。”

    大殿内,阎王依旧翻着命簿,时而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陆判,你说上头的人要这个小小执念做什么事情?”

    “许是有人下来历劫吧。”

    “不可能,转世轮回的上神没有需要消除执念的,只有堕仙才需要。”

    陆判闻言思索半晌,朝阎王拱了拱手:“不如我去上头走一遭看看出了什么纰漏。”

    “不必着急,我也想看看这个执念有什么能耐能消除上面人的心结,我就喜欢看这互相虐的戏码。”

    阎王说完摸着自己的下巴笑的一脸猥琐,笑了一会儿接着低头研究命簿,时不时还拿笔改一下,一边改一边嘟囔:“哎呦,我就喜欢这两厢情愿还不能在一起的戏码。”陆判在旁边无奈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