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奶娃娃是你捡来的,他以后就是我家的孩子,还有,小娃娃被你这么教,可是会学坏的,应当是君子如玉,触手也温。”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语调婉转妖娆,娇柔做作至极,听了便让人作呕。

    心夭神色淡漠自知来者不善,她似是没听见话音一样俯身抱起专心吃果子的仲子逾,解下自己结发的发带系在仲子逾眼上,使他看不见外界的事物,仲子逾乖巧的欣然接受,不曾发出疑问或是挣扎避躲。

    她做完这些警惕的看向来人,来人是个女子,一袭红衣款款而行,身段婀娜纤细,行走间风情万种,修长白皙的腿大胆暴露在心夭的视线,上面纹了栩栩如生的一条火凤,仿佛下一刻就会叫嚣着冲心夭飞扑而来。

    “姐姐,你若是脱下你的红衣,放下这娃娃,兴许还能苟活于世。”

    来人上前两步,在离心夭一尺距离之处驻足,视线落在仲子逾脸上,不加掩饰的垂涎和贪婪让心夭想要挖了她的眼。

    “何为苟活于世。”

    “我们一家子都喜欢这面皮出色之人,见到你怀里的娃娃便按捺不住自己的习惯,想要留你们去做客一番,这小娃娃的血最是香甜可口,只是我有个老毛病,就是不喜和我一样穿红色的人,你若是脱了你的衣裙,我便只在你脸上划几刀,即刻就放你离开。”

    仲子逾不知心夭为何蒙了他的眼。但听来人的口气,似是朝着他来的,他不想离开姐姐,但也不想姐姐因为他受伤,他抓紧了心夭的衣襟踌躇了半晌才开口,声音细不可闻。

    “姐姐,你放我下来吧,我不想因为我,让姐姐受伤。”

    心夭侧耳仔细分辨他的话语,待听清他的话后摸了摸他毛糙的发轻嗤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面色轻嘲:“就凭她一个小小的山鸡精,也配带走你。”

    火凤闻言怔忡了顷刻,才反应过来山鸡精说的是她,一时瞠目欲裂,气的倒仰,她看着心夭咬牙切齿,接连说了三个好字。

    “本是想放你一马,但你忒不识抬举,如此,我便先杀你剥了你的面皮,用你的血沐浴,本想只抢了那孩子做我的娈童,玩够儿了再给我的手下。”

    心夭听她说完蓦的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动听,如同深林里的空谷幽兰,她轻拍了拍怀里的微微发抖的仲子逾,向前两步道:“那你过来便来拿,我倒要看看你何本事能打得过我。”

    仲子逾是她要舍出命护的人,若护不好,她存于这世上也无甚太大意义,敢在老虎口里夺食,她看山鸡精是活腻了。

    心夭闪身避开火凤挥来的鞭子,那鞭子带有破空之势,若打到人身上,定会皮开肉绽,好个蛇蝎心肠的山鸡精。

    她拿出袖中藏着的短刀,山茶花雕刻在日光下泛着银辉,似是玄铁凌冽的冷光,却并非玄铁所制,心夭跃到火凤身侧后又迅速闪避,身形快如鬼魅,只能看清一个虚影。

    火凤只觉的她鼻尖涌入一股似是山茶花与别的花掺杂的香气,而后一惊,突然觉得自己的脖颈冰凉一片,她抬手摸去,脑后的秀发齐根而断,尽数落在地上。

    她一时失了心神,以往见过的人,都是熊身狗胆,屁滚尿流之辈,但这女子年纪不过豆蔻,却有此身手,火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三十六计走为上。

    火凤思及此后退几步,忽用鞭子挂在树梢,一个纵身,便将要消失在树木茂密的深山里。

    心夭垂眸轻嗤一声,对着火凤的背影随手丢过去一个她贪玩捡来的石头:“这么轻易便走了,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声,还是留下些东西吧。”

    只见火凤的身影晃了几下,身上的衣物掉落个干净。

    “姐姐,她走了。”

    仲子逾紧紧抓着心夭的衣襟,屏气凝神的听了半天才弱弱的说道。

    他提心吊胆的怕姐姐受伤,还好姐姐很厉害,而且姐姐不会丢下他,还教他做人的道理。

    “嗯。”

    心夭把自己的短刀收入袖中,嘴角微微上扬出一抹弧度,她的短刀极好,就算被削去了面皮也不会立即脱落,只会慢慢裂开,也不枉她断了一根肋骨。

    想来江湖画本子她看了不少,知道有人喜欢养娈童,本以为只是一个故事而已,没想到却真有此等安忍残贼之人,今日她就当民除害了,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姐姐,我可以跟你习武吗,这样我以后就能保护你了。”

    不知何时仲子逾扯开心夭系在她眼上的发带,目光专注的看着她,纯澈的眼中映着她的影。

    “你想要的,我自会满足。”

    日暮西沉,朝夕更替,几颗星子漫上天际,月光轻柔的在心夭脸上洒落,她抬起胳膊随手抹去额前的汗水,虽说仲子逾瘦弱,但抱一下午也略显吃力。

    前方有一供来往行人落脚的小店,心夭咬紧了牙冠加快脚步赶路,此时她早已以没了说话的心思,一心只想把阎王从地里拽出来打一顿,非要收了她一身神通,这武功还是她在大殿哭闹不止,撒泼打滚求来的,她不想做人了,想回乱葬岗做她的逍遥鬼了。

    仲子逾在她的怀里睡的香甜,窝成小小的一团,心夭知道他的身世后极为怜惜他,见他皱着眉,想必睡的也是不爽利。

    “店家,可还接客?”

    接客?掌柜的思索了半晌才想明白她指的接客是还做不做生意,立马眉开眼笑的迎上去说:“接的,接的。”

    说罢就要去抱心夭怀里的仲子逾,心夭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是何意,警惕的向后退了两步。

    “这娃娃,三十两银子。”

    掌柜的端详了仲子逾片刻,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摆了摆,火凤他还是知道的,玩够了的娈童一般都会找伢子发卖了,如今眼前的女子媚骨天成,艳绝人寰,想必就是火凤本尊了。

    心夭真该庆幸仲子逾的亲爹不知道这种交易,否则她就要去小倌馆寻他了,她将仲子逾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莲步轻移走到掌柜面前忽而单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力气极大,掌柜的本就不大的三角眼此刻已经近乎全白,就算掌柜是出身江湖的人,可利欲熏心让他早就摒弃了江湖的气节,就算曾是习武出身,碰见了心夭,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她手上微微用劲,掌柜的脚尖已经脱离地面了,双腿在空中乱刨,想要让心夭吃力放他下来,可眼前的少女看着体型纤细,双手却像是铁钳一样,分毫不为所动。

    “你经常做着见不得人的买卖吗?”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是冤枉的啊,我这是头一次啊。”

    掌柜的趁心夭让他说话的间隙,急忙澄清,横怕一个霎那,她就会掐断自己的脖子。

    “哼,第一次?肉腐出虫,利欲熏心,灾祸乃至,你不掂量好自己的斤两也敢做这损阴德的买卖,看你要去了,不防告诉你,我在乱葬岗时最见不得你这种倒卖人口的伢子,如今落入我手,便让你下去报道。”

    心夭说完手下用劲,便听骨骼断裂发出咔嚓一声,掌柜的双腿微微抽搐,脖子一歪,心夭松开双手,掌柜的尸体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心夭面带嫌恶的擦了擦手,好似碰了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她垂下眸子轻嗤一声,抬起腿踢了踢脚边软成一摊的大汉,不禁语带嘲讽:“就这点斤两也敢做这种买卖,碰见我是便宜了你,你应该庆幸我还带着一个奶娃娃,不然我非活剥了你一身横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夭说完还照着掌柜的脸才狠狠的踩了两脚,把掌柜的鼻子踩成凹进去的一个坑,正好在鞋底印下的双生花花心处,看上去滑稽可笑,她在前面专注的又踢又踹,嘴里还骂骂咧咧念念有词,丝毫没有看见身后本应睡着的仲子逾咬紧了唇畔,弱小干瘦的身子瑟瑟发抖还不舍得闭上眼不看她,干净清澈的瞳孔里都是她的背影,一个身穿红色衣裙宛若黄泉路上肆意绽放的曼珠沙华,专门吸人心神,夺人魂魄。

    “阿姐,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你护着我这样,护着你。”

    仲子逾在黑暗中凝望着她,默默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发带,轻轻的覆在自己眼睛上,留下一片鲜红色的阴影。

    心夭直起身子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心情爽快多了,何以解忧,唯有杀人放火,她四周打量了一圈,这掌柜的既然能做着倒卖人口的买卖,自然是有些银两钱财,不如,她就帮他散尽这些不义之财,救济一下那些贫苦之人,也算是在他临终之后替他做了件善事。

    思及此,心夭蹲下身去扒掌柜的衣服盖在仲子逾身上,顺便还把他身上能典当的东西全都揣进自己的怀里,连他随手放在柜台的小算盘也没放过,一并全都带走了。

    “我这么贫苦,还带着个奶娃娃,你救济救济我也算的上好事一桩,帮你积点阴德,省的阎王那老头说我不干人事儿。”

    地府内,阎王突然打了个喷嚏,把已经困得站着都要睡着的陆判吓的一个激灵,立马挺直自己的腰板,装作刚才打瞌睡的人不是他,神情严谨的说:“这个小小执念胆子也忒大,她上去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少鬼差都过来找我哭诉他们的休沐日减少了,牢房也已经挤满了。”

    阎王瞥他一眼,手里照旧拿着一本命簿,时不时的还在旁边的话本子上从中摘抄几笔,闻言嘿嘿笑了几声,陆判听了后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阎王上次这么笑,地府的大殿连落脚处都没有了,他连着三月都没休息,连他新撩上手的小家碧玉都没时间去看。

    “阎王,烦请你冷静,我们的牢房实在是挤不下了。”

    “你懂个屁,我好不容易能越过司命那个糟老头子,自己编写命簿,不多折腾折腾怎么行,再说,下来的无一不是品行不端,心术不正的人,她就算胡作非为,到底也是个有分寸的,别急,我马上就让她自食恶果。”

    阎王说完摸了摸自己肥硕成椭圆型的下巴,胖成一条缝的眼睛透露着猥琐的精光,那画面太美,简直不忍直视惨不忍睹,陆判看见这一幕后别过脸,正巧看见阎王摘抄的话本子的名字,论心上人故去的一百零八个缘由,他端起胳膊用袖子捂着自己的眼睛暗道:“心夭,你自求多福吧,这阎王是越来越能折腾人,不对,折腾鬼了。”

    心夭拿着自己搜刮来的不义之财给自己和身后乖巧走路的奶娃娃添置了几身衣物,仲子逾的衣物简直是破的不能看,她不过是给他去买串糖葫芦的空当,让他在原地安静的呆一会罢了,不成想一回头便看见有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夫人往他手里一个劲的塞银两,一边塞一边伴随着声声叹息:“这么个玉似的小人儿却得沿街乞讨,落得如此困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心夭瞧见了在心里琢磨半晌,觉得这也不枉为一个生财之道,以后若没有银两度日了,就让仲子逾往地上一跪,她在蒙个白布在众人面前一趟,来个让人闻了就伤心落泪的卖身葬阿姐,何苦还干那谋财害命还脏了自己手的事儿,仲子逾可真是个稀世珍宝,世间少有啊。

    正午心夭看了看日头,觉得肚里空空如也,思来想去决定领仲子逾去她平日里最爱去的饭馆,名为万花楼,心夭在仲子逾疑惑的目光下褪去了平日的行头,换成了黑色劲装,青丝高高的束在脑后,打眼看去就是一个妖孽的翩翩少年郎,只不过这少年郎怀里还抱着一个半大娃娃,让人不懂他到底意欲何为。

    “这位公子可是要叫姑娘?”

    一个体态丰盈,头戴菊花的嬷嬷迈着自认为万种风情的步伐凑上前来,笑的十分丑陋。

    “叫个屁,看不见小爷我身侧有个娃娃吗,赶紧好酒好肉伺候着,否则拿你是问。”

    心夭拿起右手旁防身用的剑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杯子里本倒半分满的茶水一下荡漾起层层波纹,水滴跳跃着印到桌面上,吓退了前来谄媚逢迎的嬷嬷。

    她起身关上门,待屋里清净,只剩二人之后,长身直立站在窗前,面色严肃冷冽,一字一顿的说道:“仲子逾,从今日起,我将以男儿身面对你,认你为徒,教你识文习武,为人处世。”

    “这为人处世需动心忍性,是一门大学问,你得好好学,以后面对居心不良或是不喜的人呢,不用以礼相待,直接杀了,有事我便给你担待着。”

    “知道了,师傅。”

    心夭见仲子逾如此快的适应了现在的日子,不禁满意的点点头,仲子逾的性子太过怯懦,偏又长了一张容易惹是生非的面皮,与其费尽力气教他辨别好人坏人,还不如直接略过,告诉他如何处置就可以了。

    仲子逾谦逊的叫了人,内里却捏紧了自己的衣摆,师傅远不如阿姐亲近,他本可以忍受那种无穷无尽的折磨,可阿姐救他出了那种水深火热,若阿姐不要他了,他当如何?

    “陆判,报应快来了,我去小憩一会儿,你帮我看着他们,务必要让他们按这走向走,哈哈哈。”

    阎王伸了个懒腰从桌案前起身,圆滚滚的肚腩卡在椅子和桌案中间,陆判瞧见了噗嗤一声笑出声响,察觉阎王再一旁看他立马收了笑容,拱了拱手应答到: “遵命,属下定会看好命簿走向。”

    阎王走之后,陆判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往后翻了几页,啧啧称奇,这哪是因果报应啊,这明明就是想让心夭体会世间疾苦,阎王可真是良苦用心,我等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