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若有点不敢相信,现代城市里怎么会有狼?

    她双手托起小狼崽,将它举在半空中,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小狼崽收着自己的爪爪和尾巴,黑色的豆豆眼露出迷茫的神色,在人类的手上不知所措。

    齐思若又检查了好几遍,最后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这就是个小狼崽。虽然小狗和小狼在幼年时期长得很像,但她老本行就是和动物打交道,是不可能认错的。

    “你怎么是头狼?”齐思若不敢相信地喃喃道,“为什么这个城市里会有狼?”

    小狼崽也懵逼了,它为什么不能是狼?为什么城市里不能有狼?

    难道她也是食肉动物歧视者?那为什么还要救它呢?

    仍然在半空中的小狼求助地看向齐思若身边的萨摩耶。萨摩耶耳朵动了下,它发出了那种狗有时自然自语的低声呜鸣,小狼崽听了之后更懵逼了——这个阴差阳错救了它的人类,竟然不知道她所在的地方是妖怪的都市?

    小狼崽年纪太小,还没有自己转换人形的能力,只能不敢相信地嗷嗷嗷叫了几声。它连连蹬腿,齐思若以为是拿得它不舒服了,便把它放了下来。

    是狼是狗其实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现在晚上这么冷,幼崽没有吃喝还没有窝窝,肯定会在外面冻死的。所以救回来是很正确的事情。

    齐思若没看出来它是什么品种的狼,只能猜测它是被那些有猎奇心态的人买回来养的,结果发现狼野性太大喂不熟,便又扔了。齐思若的叔叔就是在动物收留局里工作的,他除了捕捉那些有攻击性的猫猫狗狗之外,也负责过不少类似于狼、狐狸、蜥蜴等被人买回来又扔掉的稀奇动物。

    她在想,要不要把它送到相关部门去。可是一般送动物过去都要身份登记,她在这个世界是黑户,被人发现了抓起来就惨了。她还打算攒钱之后寻找门路补办一个身份证明呢。

    房子到期、失业、没有多少存款、没有身份证明,现在再加上手里有一只野生动物,太令人头秃了。

    齐思若叹了口气,将自己买的食物拿了出来。

    “小萨,今天给你买了鸡腿,本来该全部喂你的,可是我又被老板辞退了,路上又捡到一头小狼。”

    齐思若知道这只萨摩耶食量大,她买了一袋八个鸡腿,五个都给它。她细心地将骨头剔出来,把鸡肉推给它,再把剩下的肉摘干净了给小狼崽。

    萨摩耶很优雅缓慢地吃着,而小狼崽则是整个人扑了过去,吃得丝毫没有形象。

    齐思若一边看着它们吃,一边自然自语。

    “也不知道为什么遇到的老板都很歧视我,还有故意骗钱的。”她烦恼地看向萨摩耶,忍不住再叹息,“我又被辞退了,那个人还少给我一百块钱。下个月我就租不起这里的房子了,你也不知道是被谁养的,希望下一家租客能多救济你点。”

    齐思若想萨摩耶是贫民巷的老住客了,和其他家应该都熟,吃喝不成问题。可是这只小狼,看起来太小了,她得带着它离开。

    正在低头吃肉的萨摩耶狗嘴一顿,它砸吧砸吧嘴,殷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子,忽然生出一种负罪感来。

    它明明知道这个人类清贫无比,可是因为意外被她撸上瘾,所以总是徘徊在真香现场多次光顾,又顺便吃了她不少口粮。现在一看这个人类连房子都租不起了,买了一袋鸡腿全分给了它们,萨摩耶忽然有了心理负担。

    有一种它只挑准一个可怜人类薅羊毛的罪恶感。

    鸡腿的香味在客厅里飘荡,齐思若也骑车在外面跑了一天了,饥肠辘辘,闻着味道也饿了,她起身去厨房下面条,算是对付晚饭。

    萨摩耶抬起头,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侧头看向狼吞虎咽的小狼崽,告诉它让它把自己这一份也给吃了。

    妖怪们之间的交流不一定非要出声,所以它没说话,可小狼崽已经明白,它怯怯地看了萨摩耶一眼,这才低头去吃萨摩耶的鸡腿。

    萨摩耶闲散地坐着,看着端着面条回来的齐思若吃素面,那种罪恶感好像更深了一些。

    就好像一个富二代下乡游玩,被一个家徒四壁的好心人当做流浪汉带回家去,不仅睡人家的床、还把人家仅剩的存款都花完了一样的感觉。

    齐思若吃着面,就感觉萨摩耶从沙发上跳到了地面,然后来到大门前,它仰起头,抬起上半身,很轻易地便用爪子打开了门。

    齐思若习以为常,她还不忘记招呼它,“明天多吃点,我这两天可能买不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

    萨摩耶动动耳朵,离开了。走出去之后还不忘用后腿将门蹬上。贫民巷大多都是平房,它来去自如。

    “真是成精了。”齐思若啧啧道。

    小狼崽吃饱喝足,便趴在茶几上打了个哈欠,粉红的小舌头卷了卷。

    它又被齐思若抱起来。齐思若怕它的皮肤被烫伤,所以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将它的屁股上烧焦的毛毛给剃光,果然看到小家伙的皮肤有一块红嫩嫩的,但是不太严重。

    “明天给你买药药去。”齐思若抱住它,轻轻抚摸着。

    晚上有点冷,齐思若便把薄被给了它,这才关上灯。

    寂静的夜晚,卧室里的呼吸逐渐平稳。

    刚刚在被团团里熟睡的小狼崽忽然睁开了眼睛。它紧盯着黑暗,这几天发生的这一切仍然都在它的脑海里倒影着。

    “慕白,听话,等一会你就钻进这个口袋里,我买通的人会在路上悄悄把你扔在路边……”

    “……有多远跑多远!”

    “不、哥哥、哥哥——”男孩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想起哥哥和那滔天火焰,让小狼崽整个身体都轻颤起来,它张开嘴无声地喘息着哈着气,以此来平息自己无力苍白的怒火。

    如今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健康长大,早日开灵窍才是最重要的。

    哥哥说了,熬夜不利于长身体,而且还容易秃毛和精神不振,它必须快点睡觉。

    小狼崽勉强平息恨意。过了一会,它再次蜷缩起自己,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小林哼着歌嘴里叼着香烟款磨牙棒,晃晃悠悠来到街边店面,将公司的卷帘门拉了上去。

    这种小广告公司,在破败街区租个破破烂烂的街边门脸就已经顶天了。小林随手私下两张贴在玻璃上的广告,这才慢悠悠走进店里。

    店里很寒酸,只有一个白色的长柜台和一张椅子,靠墙边放了一个叶子枯烂的盆栽,内部装饰无不透露着‘我们不靠谱’的气息。

    小林坐好之后双脚放在柜台上,他埋头玩手机游戏,连什么时候进来人了都不知道。

    “你就是林槐仁?”

    小林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柜台的另一边。这个人长相算是清秀,可是一双眼眸却显得冰凉冷漠,被他看着,小林就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小林被吓了一跳,态度不好地说,“就是我,你找我有事?”

    “你知不知道,擅自违反劳动法克扣劳动者薪酬,是违法的?”男人淡淡地说。

    “我靠,关你什么事情?”小林以为这个人是之前哪个临时工找来挑事的,他站了起来,分毫不让地挑衅道,“你有什么证据吗?你还要因为那几百块钱告我?你去啊你!”

    面对小林的挑衅,男人的表情仍然很平静。

    “给你一次机会,按照扣一罚十的金额赔偿给那些临时工。”

    小林听到这话,不怒反笑,他放下手机,晃晃悠悠地从柜台里走出来,绕着男人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东街小靓仔听说过没?”小林冷笑道,“你他妈的敢打我主意,你——”

    他伸手就要拽男人的衣领,男人一直没有理他的挑衅,直到他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秒,男人侧脸,淡淡地瞥了一眼小林。

    收敛得干干净净的妖气些微地放出了一点点,整个店面立刻灯管闪烁,妖气肆虐。小林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腿一软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嘭!他顶不住男人的压力,下意识变回原形保命。

    一只杂色黄毛狗瑟瑟发抖地躲在盆栽后面,欲哭无泪。

    “大大大佬对不起,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男人缓缓地靠近它,在它的面前蹲下。黄毛狗已经将自己塞进盆栽和墙壁的缝隙里止不住地发抖,害怕至极的呜咽着。

    “还钱。”男人淡淡地说。

    “还钱还钱,一定还钱!汪呜……”

    听到这话,男人才站起来,压迫的妖力也随之消失不见,一切都恢复正常。

    看着他要离开,小林才探出头,可怜兮兮地说,“大佬,有些短工他们没留联系方式啊!我我我能不能把钱捐了?我保证肯定不私吞!”

    男人瞥了它一眼,大黄狗立刻又缩了缩头。

    “鼻子白长了?”他冷冷地说。

    小林再也不敢多说话,直到男人离开了这里,他也还是躲了好久才敢爬出来。

    太特么吓人了,为什么这种高级别的妖怪会来他们的平民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