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程建军也把今天知青聚会的事儿跟程父和程母说了一遍,但他却隐去了逼着让他叫‘爷’的人不是韩春明,恨恨地道:“妈,记住儿子的话啊,韩春明就是我最大的敌人!我这辈子不踩他头上,我决不罢休!”

    “就是。”程母也赞同道:“当初你让你爸帮着韩春明找工作,妈怎么说你来着?妈说啊,你们俩一个院住着,年纪又相仿,将来他就是你的竞争对象,你还不信!”坐到儿子身边道:“你们两个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明天!妈就去找韩家评理去。”转头对程父道:“我跟你说啊,老程,以后他们家再有什么事儿求到咱们家头上,咱们一概都不帮了,免得最后帮出了个白眼狼来!”

    程父听了程建军的话,心里也有些生气,但毕竟阅历深,就觉得韩春明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再加上老韩家的家教,不像是这种得理不饶人的……

    正巧这时苏萌也突破了苏奶奶的阻拦,跑来了程家,她听说程建军和韩春明打起来了,韩春明从小就淘,身手灵活的很,程建军可打不过韩春明。

    程父见苏萌来了,就随口问了几句知青聚会上的事儿,心直口快的苏萌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儿也说了一遍。

    听了事情的经过,果然不是韩春明有意难为程建军,程父的气也消了一些:“我看这事儿啊,他们两个人都有错,都太年轻,太不冷静,太冲动了……”

    程母却不依道:“我不管,反正我明天就要去韩家说道说道,不能让咱们建军受这委屈,他们家……”

    “诶呀,行了行了。”程父打断了程母的话,他不想程母在苏萌面前这么斤斤计较的,不过还是道:“我看你就别去了,我估计韩家明天能过来说和这事儿。”

    程建军一听程父说韩家会先低头,立刻就满意了,可冷静下来后,他才想起来,韩春明到底是从哪儿知道,是他举报的呢?

    第二天,韩母把韩春雪叫了回来,两人买了厚厚的烟酒茶糖,晚上就拉着韩春明去了程家。

    程父程母可以说是暗暗等了一天,此刻见韩家人果然来了,忙客气地请进屋,让座倒茶地招呼。

    大家落座后客气了几句,韩春雪就道:“程叔,婶儿,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妈和我弟都跟我说了,我看呢,这就是个误会。”见程父点头赞同,就看向从进屋后,只跟她和她妈客气招呼,却连看都不看向韩春明的程建军道:“建军,大姐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孩子一向敞亮,从小到大,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春明。”见程建军脸色好看多了,继续道:“你俩是发小,光腚儿的娃娃,可别让个误会坏了十几年的感情,你说大姐说的对吧?”

    程建军瞥了低垂着头的韩春明一眼,就继续端在那,也不搭话。

    “春明。”高春雪扯着笑脸,推了坐在他旁边的韩春明一把,示意他道歉。

    韩春明抬起头看了看韩母,终于还是开了口道:“程叔,这次的事儿是我不对,对不起。”说完还站起身,向程父鞠了一个躬。

    正等着韩春明低头向他道歉的程建军见此,立时眼睛就瞪圆了,刚要说话,就被程父按住了胳膊,看着韩春明道:“好了,好了,你这孩子,本来就没错,道什么歉啊。”看向程建军道:“这次的事儿啊,就是因为你太较真儿闹的。”

    程父又转头对局促不安的韩母和笑得牵强的韩春雪和气道:“正好,我今儿在市场买了一条大鲤鱼,嫂子和春雪,还有春明,就留下一起吃顿饭吧。”叹了口气道:“自从韩大哥走了,咱们两家就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韩母客气道:“这真不巧,我们这过来前刚吃完饭。”她说的是实话,这两年大家的条件是好了些,但也轻易不在别人家吃饭的。

    程父点点头道:“那咱们就改日,到时候让春松也和我喝两杯。”

    韩母连连点头:“诶,诶,改日,改日。”

    院里的邻里邻居见韩家人笑呵呵地从程家出来,程家人也和和气气地送,就知道这两家人和好了,昨晚上的事儿翻篇了。

    待韩家人走了,程建军低声怒道:“爸,您什么意思啊?韩春明还没给我道歉呢!”

    程母也一脸不快地道:“这哪是过来道歉的,根本就是来走形式的!”

    程父坐下,喝了口水道:“春明这小子还是这么倔。”又安抚程建军母子俩道:“今天韩家人能过来,意思到了就行了……”

    程建军不依不饶地道:“什么‘意思到了’就行了?爸!我可没原谅他韩春明!”

    程父看向程建军劝道:“你还真想和春明绝交不成?”

    “绝交!”程建军毫不犹豫地道:“像韩春明这样的小人,我程建军不屑与他为伍!”

    程父听了程建军的话,缓缓摇头,倒是一直和程建军统一战线的程母却不同意地道:“建军啊,你帮了韩春明多少?你这一绝交,他欠你的人情还还不还了?”

    程建军一听这话,愣了一下,就点头,可才点了两下头,就又立刻摇头不屑地道:“妈,韩春明就一收破烂的,您让他还我人情?拿什么还啊?就他这样,您儿子我还能求到他不成?”坚定地道:“那不可能!我只能比他强,说求?那也是他求我!”

    程母想着,也跟着点头道:“也是。”

    韩春雪一进屋,就回身拧住了韩春明的耳朵:“你这不是卖你大姐呢吗?”

    “诶!诶!”韩母立刻上手护住韩春明的耳朵:“你别扯他耳朵啊,扯坏了!”

    “妈!”韩春雪随即松开手,抓起桌子上的水杯,一口气喝了一杯水,凉开水也压不下去她此刻的火气:“妈,你一大早上就跑来找我,让我陪你俩去程家道歉,我一开始怎么说的来着?”气得直喘气道:“我说五子既然没错,咱们就不该去低头,您偏要去!”又指着韩春明道:“你也同意去,结果怎么着?我是赔着脸面去说和了,转头你们就把我搁里头了!”

    韩母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女儿,解释道:“我这不是刚想明白吗,咱们五子没错,这事儿在院里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五子够委屈的了。”

    韩春雪是彻底被韩母这反复给弄得没了脾气:“行,妈,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您们别找我了,找大哥去吧!我走了。”

    韩母忙问道:“你不吃饭啊?”

    韩春雪撩开窗帘子就出了屋:“我都气饱了!”

    韩母道:“你看你大姐。”转头看向韩春明:“五子,妈去给你热饭去,你刚才吃那点儿哪行。”

    韩春明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妈,我师父让我晚上去他那一趟,我这就过去,您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了。”

    目送韩春明离开,韩母就坐在堂屋发呆,没一会儿,就流下来两行眼泪。

    刚才去程家,她看到程家人的热情,心里还感念程家人会做人,没板着冷脸给他们难堪,可当她看到小五子倔强地向程父鞠躬道歉的时候,她突然有种,她把顶天立地的儿子脊梁弯折了的感觉,她突然发现,小五子已经不是那个她能按着头道歉的淘气的小孩子了,他现在是个男人,是个可以顶门立户的男人了,他的低头弯腰,是代表整个韩家的低头弯腰!

    所以她反悔了,得罪程家就得罪程家吧,这两天的事,是她想左了,总顾虑这儿,顾虑那儿,伤的却是自己最宝贝的小儿子……

    而远在乡下的侯艾琪也不知道,她想让韩春明和程建军闹掰的目的是达到了,但韩春明吞下的委屈却并不比在知青聚会叫一声‘爷’来得少……

    去关老爷子家的路上,韩春明买了一瓶好酒,虽然他心情不好,但却不想把这情绪带到老爷子面前去。

    到了关老爷子屋门口,韩春明单手用力抹了抹脸,露出来和往日一样的笑脸,将酒瓶盖拧开,藏在门板后往屋里吹酒味儿。

    关老爷子正好酒壶里的酒也喝完了,正想今日到此为止了,鼻子动了动,抬头往门口一看,果然见门那有个人影:“孙子诶!”看到立刻从门后露出来头,对他笑的韩春明道:“知道你爷爷没酒了啊。”

    韩春明藏着酒瓶子,两步进了屋坐到榻上:“您还没跟我说这是什么酒呢?”

    关老爷子眼睛不离韩春明藏酒瓶子的地方:“好酒,一块一的好酒。”

    “就佩服您这猫鼻子!”韩春明立刻笑道:“是一块一的,诶,今天晚上咱们爷孙俩,就着您的破花生米,好好喝他一痛快。”说着就往嘴里捡花生米吃。

    “少来这一套。”关老爷子将手挡在花生米盘子上:“有话说,有屁放,这酒,给我搁这儿,说完了,放完了,赶紧走人,这么好的酒,我九门提督,一个人不够喝的。”

    “行行行,是这么回事。”韩春明便讲道:“我呢,看到一个帖盒,黄花梨的……”

    关老爷子接道:“满彻的?”

    韩春明微微摇头道:“底儿是金丝楠木的,上面还有几行字,‘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予独爱出淤泥而不染……’”

    “嗯!”关老爷笃定地道:“该有乾隆爷落款儿。”

    韩春明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敲,激动地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关老爷满上了一盅酒,放到了韩春明面前:“乾隆爷又一老师是惠山人,非常崇拜周敦颐,惠山有个周濂溪祠,始建于乾隆七年,乾隆爷呢,六次去了惠山,两次光顾周敦颐祠堂,可见这故事与这帖盒出自一个地方。”

    韩春明这回心里有了底儿,对关老爷子笑道:“您接茬喝吧。”起身就往外走。

    关老爷子叫住人问道:“小子诶,还没说在哪儿见着的呢?”

    韩春明皮道:“梦见的,回见了您啊~”

    “下回再拿瓶一块一的来!”关老爷子高声道,在听到韩春明回道‘知道了’,笑骂道:“小兔崽子,居然还想瞒你师父,嘿,都这个点儿了,还能去寻,八成又是把破烂侯给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