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泰康点点头,“也不知道爸什么时候能带回来轮胎跟弹簧, 我反正先把车子主体给弄好。”

    有几年没怎么做木工了, 他现在的精神头很好, 恨不得天天在家搞木工一类的活。这是他的天赋与特长, 也是他的爱好。

    说着,席泰康转过头,看着坐在一边小矮桌边的席宝, “喜宝, 大伯给你做三个轮的、带小车斗的车车好不好?”

    席宝脑补了一下,只想得到未来那种搬货用的三轮车的模样, 那种车子在乡下很实用的,她便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 用力点头,“嗯嗯,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骑着车子, 去装好多好多吃的回家啊?”

    “呃……”席泰康本来只是要做个车子给席宝玩, 并没有想着把小车做多大, 承重力也不会做的多强。

    因为本身就只是给小孩玩的三轮车, 即使因为要用到的车轮比较大, 席泰康相对地会把车子做大一些,但也不会大到哪去。

    也就一头三百斤的母猪那么大吧。

    但听席宝这样问,席泰康莫名想到一个画面——席宝极力蹬着那么大点的三轮车, 结果后车斗上还载着一头大肥猪……

    席泰康脑门上就冒出一些冷汗来,“这个小车是木头做的, 你要装很重的东西,很容易坏掉的。”

    “大伯做出来的木车,够你们孩子们玩耍,你可以让五三骑车,自己坐在后车斗里;也可以自己骑,然后五三坐在后车斗里。后面车斗挤一挤,能坐两个五三……”

    “啊?”席宝想到一件事,没怎么过脑子,下意识打断了席泰康的话,“可我要是带着五三哥哥、大壮、小壮哥哥三个人玩呢?是不是就坐不下了呀?”

    席宝话音刚落,她爸席泰平的反应很快,意识到女儿不该在这么愉快的时候,冷不丁提起隔壁那两个孩子,就要找话题岔过去。

    而跟席宝说话的席泰康本人,却只是愣了一下,脸色僵了一小会,并没有什么旁的大反应,“也对,你们还要带张家那两孩子玩的,那大伯尽量把车子做大一点吧,虽然不能装野猪一类的重物,但让你们四个孩子坐下还是可以的。不过,这毕竟是木头车子,即使我会用楠竹做加强板(筋)——算了你也听不懂这个。”

    因为一直没把席宝当幼稚小孩,席泰康本要说更详细的做法,但意识到席宝应该是听不懂的,便打住了,“大伯做的木车,虽然能承受住你们四个孩子坐在上面,但是如果你骑得快了,后车斗的人容易掉下来,会摔伤的。所以,大伯即使可以帮你做出来这样的大车子,但是喜宝你要先答应大伯,玩车的时候,必须有喊个大人在边上看着,也不许骑很快,好不好?”

    “好!”席宝重重地点头,以示自己答应得很郑重。

    席泰康松开眉头笑了,“咱家五三跟喜宝都是很乖巧的孩子,大伯也只是训诫你们几句,不管玩什么,都得注意安全。”

    “大哥……”

    等席泰康说完,席泰平才有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喜宝她……”

    席泰康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他瞪了一眼这个小弟,“喜宝怎么了?你这个当爸的,怎么总像是看你闺女不舒坦一样?你不喜欢的话让给我老婆养好了,家里就你跟你老婆带不好孩子。”

    席泰平:……

    冤啊,他这都冤到太平洋底了!

    他的意思是,隔壁那孩子毕竟跟大哥长子的死亡有直接关联,他闺女不小心当面提到了那孩子,他这个当爹的表达一下歉意么。

    哪里想得到会被大哥训一顿啊。

    长兄如父,席泰平被大哥讲了一句,只好闷头不吭声了,打算晚上再跟席宝谈谈这个事情,叫她以后少提起隔壁两孩子。

    没想到,当事人席泰康发了会呆,自己又提到张家那两个小孩了。

    “我前些天路过他家,看见他家门是开的,两个孩子愣乎乎地坐在门槛上,天都黑了,还没大人回来做饭……”

    席念萍叹一声,“我本来是打算等国振晚上下班回家,跟他讲讲隔壁的事呢,张家那么养孩子不行。”

    “他们怎么了?”齐月真不算个细心女人,还纳闷今天怎么就突然说起隔壁那家了呢。

    “他们家不让大壮去上学,大孩子带小孩子,白天不许孩子出门,晚上也不怎么跟孩子交流,都快把两孩子养成痴呆了。”席念萍很不认同张家这种养儿方式,一边说一边摇头,“要不是咱家五三跟喜宝时不时去找他们玩,大壮小壮整天就捂在家里头……”

    “他家小的四岁了,”刚好生在席家大重孙死的那年,席家人提起张小壮,都只说他的年纪,从不说他生的年份,“讲话还不如咱家喜宝。”

    当然了,一般孩子也不能跟席宝这种开挂穿越“儿童”做对比,但张小壮的发育的的确确不够好,长得瘦小干瘪,走路不稳,讲话不清晰……

    反正哪哪都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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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家原本是想把张小壮当干重孙养,但因为不能把张小壮留在席家生活,只是经常喊他来吃饭,所以没法在教育上插手太多,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养成了这样。

    “五三、喜宝也喜欢带他们玩,不然跟张家说一声,以后他们夫妻俩上工时,把孩子放我家吧。”席泰康提出这个做法,让所有人都愣了。

    席家谁都有可能提出这件事,唯独没想到会是席泰康先提出来了,毕竟他的大儿子当年就死在张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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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这事要不要跟大嫂说一声?”席泰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虽然并不能看到席泰康夫妻俩的房间,但这种下意识动作,就是传达出席泰平对这件事的不安感。

    席泰康深呼吸之后,看了弟弟们一眼,然后对着席家两位大家长说:“虽然安国那件事,我一直觉得很痛心,但日子总要往下过的,我们家跟张家是左右邻居,又是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现在我跟兰英又有了一对孩子,孩子们长大之后,他们也会像五三跟喜宝一样,慢慢跟大壮小壮玩到一起,我们夫妻俩难道还要把孩子抓回来,恶狠狠地告诉他们,他们的大哥死在隔壁,不许他们跟隔壁扯上关系吗?”

    从五八年席安国死在张家那天起,这是席家第一次有人说这种话。

    说出来的还是席安国的亲父亲,席泰康。

    席宝的饭还没吃完,她觉得家里气氛有点沉重,咬着勺子,担忧地看着大家。

    “安国的死,其实我们都清楚,那天的事很邪门。”

    张家那空荡荡的屋子也能烧起那么大的火来,还刚好没大人,刚好叫张大壮被困在最外面的堂屋里,刚好叫一个人在外面玩的席安国听见了求救,刚好没有任何其他人发现,刚好……

    什么都是刚好,一向很稳重的席安国,居然没有喊大人,自己莽撞地闯进火势很旺的房子里,把张大壮扯出来之后,还被刚好倒下来的房梁砸个正着。

    说句不好听的,那天就像是非得让席安国去死一样,可能避开了那根房梁,后面还会有别的意外。

    “算了吧,该放下了,那事本来怨不着张家的。他们夫妻俩总觉得愧疚,见到我跟兰英就抬不起头,回家故意对他们的孩子不好,这我都知道,以前是没心力管、不想理他们,但现在我跟兰英又有孩子了,不能让恩怨传到下一代,包陆英是兰英的二妹,是我儿子的二姨……”

    “若是安国知道他有弟弟了,肯定很开心吧,他以前爱带着张大壮到处玩,总说要是大壮是他亲弟弟就好了……”

    席泰康想起大儿子过去的样子,心口还是很堵,眼眶也红了,“我想把安国的事情放下了,说不定他已经投胎到很好的人家,说不定他就是我们刚出生的孩子,他曾经是很喜欢很喜欢张大壮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唉……”席洪波眼角也有点红,失去那么好的重孙,他心里何尝不苦涩啊。

    “大伯大伯,”席宝抿抿嘴,不想看到家人这么难过的样子,她硬是打断了大家,放下勺子,跑到席泰康身边,抱着他的腰,“不要哭,弟弟们知道了也会难过的。等弟弟们长大了,我带他们、我保护他们,肯定让他们都长成没人能伤到的、超级超级超级威武雄壮的牛崽子!”

    “咳——”

    最后那个牛崽子出口,本来觉得女儿超会安慰人的席泰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憋死自己,最后只能猛地咳起来。

    家里其他人也终于露出些笑意来。

    “谁叫你整天说喜宝是牛崽子的,你等着吧,小的孩子长大之后,喜宝肯定要喊他们大牛崽子、二牛崽子……”

    “哈哈哈哈,大伯的主意很好,就是喊起来有点麻烦了,四个字,好长呀!”席宝看大伯能跟她爸说玩笑话了,这才安心下来。

    “哦,难不成咱家喜宝还要给弟弟们取什么小名儿?”席洪波也逗席宝了。

    席宝眼珠子一转,想借这件事把刚刚的苦闷气息完全打散,便嘿嘿笑着,两手叉腰,高傲地昂着头,故意用这副搞笑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说:“是的呀,我是喜宝嘛,喜宝取名也很有喜气很有福气的呀!”

    “哦?”席洪波原本是开玩笑,但听席宝这样说,还真的动心思了。

    对啊,席宝这么有福气,如果她给席家这些新生儿们取名,是不是连带着,新生儿们也会有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