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宝说的这些东西到底可不可行, 席泰平并不清楚,他只能等到下工的锣声敲响,才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活, 带着席宝回家, 等着见到在这方面更专业的孙抗战,才能探讨这件事。

    而孙抗战, 却是一下工, 就带着几个知青一起, 到第一生产大队的集体厕所那边去了。

    当年公社管理最严格的时候,人的吃喝拉撒全都是集体管, 除了搞了大食堂, 还搞了大厕所,让一个大队的人, 都到那个厕所去解决问题, 这样一来, 公家才方便控制农肥。

    西岐村本不想这么做, 但上头有领导这样发话了,西岐公社跟镇上的往来那么容易,要是不照着办, 人家领导面上也不好看。

    所以,西岐村还是让每个大队都弄了个集体厕所,一边男厕、一边女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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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宝被爸爸带着跟过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集体厕所呢。

    “比我想象的要干净嘛。”席宝怕里面有人,就没有用精神力窥探过这种地方。

    境灵也对厕所什么的不感兴趣, 但席宝感叹后,它去男厕看了看,“确实挺干净的,虽然都是蹲坑,但是用砖头、水泥好好砌了,估计也有打扫,看着比某些大城市的公厕的卫生都好。”境灵指的,是未来的公厕。

    席宝听了也觉得稀罕,这年头,居然用水泥来造厕所。

    境灵说话没有避着席泰平,他听见了,笑着跟他们解释:“当年,突然说要大家在上工时间里,必须到公厕上厕所。为了尽可能不让大家觉得烦,公社特意把公厕弄得很干净,还安排人早中晚都冲洗一次,让公厕比一些人家自己的厕所好多了。”

    “解散大食堂之后,也没有强制大家都来这里上厕所,不过,因为还保持着良好的卫生,所以还是有很多人喜欢来这边上厕所。”

    再怎么卫生,蹲坑跟粪池是相通的,里头总有些臭味。

    走得近了,席宝忍不住捂住鼻子。

    “看起来那么干净,怎么比咱家的厕所要臭?”

    “因为这边的粪池更大啊……”

    席泰平无奈耸肩。

    大粪池积攒的粪肥,需要捂上好些日子,才能挑去当肥料。新粪是不能直接浇灌到农田里的,会把作物烧死。

    今天厕所附近这么臭,估计是因为刚刚取过粪肥。

    取肥料时,挑粪的人要搅动后面的粪池,把底层已经发酵好的粪肥弄出来,在这同时,臭味也被翻搅开了,附近的味道自然会有一点……

    席宝急忙让境灵拿块布出来,给她捂鼻子。

    要不是因为是女孩子,席宝都要立刻掀起衣服,给自己当口罩用了。

    “要不你别过去吧,”席泰平看闺女这副样子,就催她回家,“你回去待着,我去找你孙伯伯。”

    席宝想了想,还是摇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知道,孙抗战从小在城里长大,在当知青之前,都没受过什么苦。

    这样的孙抗战,为了研究所谓的沼气,都能忍着臭气,在公厕附近做测量,她为什么不能忍着?

    席泰平只好牵着席宝过去。

    “你们来这干嘛呀?”

    孙抗战正一边指导其他知青测量什么数据,他自己在纸上记录并计算着。他是被身边的知青提醒了,才知道席宝他们来了。

    席宝捂着鼻子走过去,“待会就要吃晚饭啦,没看见孙伯伯回去,我们问了其他人,才知道你来这了。”

    “孙伯伯在这做什么呢?”

    “调研啊,我想搞个沼气池,但席家的厕所距离屋子不远,不好动工,我就想着,是不是能在这公厕做实验。而且,公厕的粪池更大,如果将这个粪池改建成沼气池,应该能产出更多的可燃气吧。”

    改建……

    席宝想到未来某天,村里人要把这个粪池掏干净,然后忍着里头的臭味进行改造工程,眼前就是一阵发黑。

    “我觉得,这个公厕已经有些年头了,粪池肯定臭的很,孙伯伯你想搞沼气池,还不如重新修个厕所,以后让大家渐渐转移到新厕所去嘘嘘。”

    “那样就有点浪费啦,这个公厕可是用水泥做的呢,底下粪池也是浇了水泥。如果在这个基础上改建,费用可以控制在几百块钱,但如果全部重建的话,就得一千多——不,一千多可能还不够呢。”

    “臭味忍忍就行了。”

    孙抗战身上,有这个年代研究者特有的朴素精神。

    想到自己当年看的很多资料,好些这些年的科研者,都是在很艰苦的条件下做研究的,席宝心里有点难受,竟是无法再劝什么。

    “我也没想到刚好挑过粪,这边味道有点大,喜宝你别在这玩了,待久了身上都有味儿。”孙抗战跟爸爸一样,不想让席宝在这边上待着。

    席宝摇摇头,“我跟爸爸找你有事,不过我还没看过孙伯伯做实地的测量计算呢,我想看看。”

    “哦?难道你对这些感兴趣?回头我让我妈把我家里的书整理一下,带过来给你看吧。”孙抗战满意地摸摸席宝的头,“知识是无价的,喜宝要是学会了,以后想做什么,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设计出来啦。”

    看孙抗战一脸“想设计什么都很轻松”的表情,席宝恨恨地咬了咬牙。

    天哪,随着她年纪变大,她的学渣属性一定会渐渐展露出来的,到时候她要怎么面对这些长辈们啊?

    或许还不止无脸面对长辈们,她那些弟弟们长大了,说不定同样都是学霸学神呢。

    她想了又想,决心把这种丢脸的风险提前规避掉,“咳,我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想学这个的意思。”

    “其实我……”

    “嗯?”席泰平跟孙抗战都好奇地看向席宝,“其实什么?”

    “其实吧,我对习武很感兴趣!”

    席宝眼睛一亮,对了,就是这样,人家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果她利用自己的天生神力,表现出自己武力上的绝佳天赋,以后脑子上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爸爸、孙伯伯,你们想啊,咱家已经有你们这些大佬们了,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你们过瘾就好了嘛。至于我,我力气大、能打架,就算在学校不读书,老师同学谁也不敢管我,是不是好厉害啊?”

    席泰平、孙抗战:并不觉得厉害。

    两个学霸对视一眼,一致觉得席宝的三观已经出了问题,他们暗暗决定,一定要多给席宝弄些书来。

    无论是外语、数学、物理、化学、医学、农学、生物还是别的什么,总有一门课是席宝感兴趣的。

    “喜宝,你还小,不懂学习的乐趣,”席泰平语重心长,以过来人的身份跟席宝讲道理,“你可能是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行业,所以才不想看书,只想增强武力。等到你有了喜欢的东西,一定会沉迷到知识的海洋里,理解创造的无上乐趣。”

    席宝: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好不好?

    学习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不,我……”真的只想当个简单的傻白甜。

    孙抗战沉重地放下纸笔,认真劝导席宝,“你爸爸说的对,你一定是因为太小了,没有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才会说出这样无知的话来。”

    “在任何时候,知识都比纯粹的武力强大。”

    “你想想看,纵然你一力降十会,手可摘星辰……”

    席宝:等等,这两句话放一起有点奇奇怪怪的啊,是她的错觉吗?

    可孙抗战还在继续说,“你个人的武力达到传说中武林大侠的水准,就以为自己世界无敌了?并不会,我可以造轰炸机轰死你。”

    席宝:轰炸机?!

    她才是个两岁多的宝宝啊,为什么要这么恐吓她?

    “是啊,你孙伯伯可以造轰炸机轰你,我也可以根据书上的知识,造生化毒气弹炸你。”爸爸笑着补了一句。

    他们的意思是,知识很强大。

    但席宝却怂怂地退后好几步,觉得她爸爸跟孙伯伯真是个蛇精病。

    不带这样劝人学习的啊,她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说起来,除了想多赚钱,喜宝还没表现出对什么特别感兴趣,”席泰平沉思一会,“买书用不上票,哪天有空了,我找爷爷要些钱,带席宝到镇上买一些教科书回来,尽量涵盖各行各业,总有一个她会喜欢的。”

    席家还没出过不喜欢学习的崽呢,席泰平认定闺女是还没发现她的爱好。

    “不,爸爸,”席宝扑上去抱住爸爸的大腿,两眼饱含热泪,“我想起来了,我有喜欢的东西。”

    不能让爸爸瞎来,她看到那么多书要疯掉的。

    上辈子那么多年,她除了做作业之外,就只在考试的时候看教科书。至于其他的知识,也是在她写小说要用到时,临时整理一份,大致上看一下,好让自己文里不出大的常识错误。

    但若是像爸爸他们这样,达到“科研”高度的学习,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做不到。

    “我喜欢写故事。”席宝弱弱地抛出自己上辈子的职业,“就是创作各种我想象中的故事,写给大家看,如果有人喜欢,我就会觉得很开心。”

    席宝也没撒谎,她确实是很喜欢写小说,不然,她这么咸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拿到大学毕业证之后,还不断地搜集各种资料看啊。还不是为了写小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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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泰平摸摸下巴,“写小说?”

    他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璀璨起来,“是像《西游记》、《水浒传》、《战争与和平》还有契科夫小说那样的吗?”

    他说出这些名字,孙抗战的目光也亮了。

    两个大男人用近乎惊叹的目光注视着席宝,“喜宝,文学是非常伟大的一个行业,别看它表面上没有对人类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实际上,它是人类进步的精神食粮。”

    “我们看好你,回头去镇上,我尽量找找看跟创作有关的指导书,然后还要买一些好小说回来。”现在有限制书籍的买卖,但很多好书是没有被列为毒瘤的,依然可以传播。

    “以喜宝的聪慧程度,她未来至少会成为列夫·托尔斯泰或者普希金那种高度的文学家吧。”

    席宝吓得张开了嘴,都忘了这里的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