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同类药?还是澳国本土出现的?”席泰安有点懵了。

    如果澳国有相似药效的东西, 那根本没必要跟华国签下进口合同,选择从华国购买药膏啊。

    现在最快的通讯方式, 估计就是电报了。可电报这玩意,用词都是越简洁越好,人接到这么简略的电报,也搞不清具体情况啊。

    席泰平一个人干着急, 走到药厂的电报机前,想着是不是要跟家里联系一下?犹豫半晌, 又觉得, 这个月底家里就有人过来, 还不如等那会子再说呢。

    电报用来问好或者通知简单的急事还行,涉及到复杂的事,到底不如信件明晰。

    “澳国离我们这太远了, 等样品随飞机带回来,估计也是这个月底了。到底那边的药是什么东西, 我们也得见到实物才能分析。”席泰平冷静下来, “我不能瞎慌张, 如果澳国这种同类药比我们的还要好——不, 就算它只是堪堪达到我们家药的七八成效果,在价格优势下,它一定会完全占据市场的。”

    “要是那样, 我慌也没用,这事儿没救了。要不是那样,这种药本身有什么问题的话……”

    席泰平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等等,一般来说,起到驱虫作用的物质,大多对人体有些副作用。我们家祖传的这些药膏,是利用了不同香料的组合效果,抑制了有效驱虫成分的挥发速度,一方面延长了药效,另一方面也极大程度上减弱了挥发物质对人体的刺激。”

    “即使是我们家,当初制作这类药物,也是经历几代人不断研究,带点运气成分地成功了第一种,然后按照这个成功经历,陆续开发出其他衍生同类药物。”

    澳国人如果本身有类似效果的药,以他们那边的生态环境,应该早就推广开了。

    “我们华国的特使把药带过去,只是个引子,这之后两国才确定相关的贸易事宜。而澳国下订单后,我们这边一直没能大批量供货,这个月药厂建成了,才第一次大批量地出口……”

    席泰平把整件事梳理了一下,“在这种时候,突然说他们那边出现了同类药物抢占市场,九成概率,是人家模仿了我们的配方!”

    他拍了下大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就大了!”

    “李大哥!”他喊来负责电报机的人。

    即使这会子不是上班时间了,被喊来的人也没有怨气,仔仔细细地问席泰泽,是有什么要求。

    席泰泽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张电报,“给这个发电报的人回复。”

    李大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做到电报机前,先是听着席泰泽说,把内容在纸上写出来打了个草稿,然后给他确认了没问题之后,才编辑了发过去。

    澳国那边的人都急得头上冒汗。

    他们都没什么做生意的经验,哪里搞得过这边的资本家啊。在对方先是打出价格战,然后煽动民众情绪,说什么支持国产,拒绝质量没保障的外国货之后,华国驻澳国的代表们就没了主意。

    只能是发电报回国。

    一封发给相关领导,一封发给药厂那边。然后立刻弄来对方的药,打包好,安排尽快跟飞机运回国。

    “能做的都做了,希望这件事不要黄掉吧,难得我们有了个稳定赚外汇的渠道……”

    驻扎在澳国的最高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次远离妻子儿女,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澳国工作,他本来是想拿点成绩的,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他苦着脸,不顾这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还坐在他刚发过电报的地方,独自愁闷。

    “哒——哒哒哒哒……”

    旁边的电报机突然发出声响。

    负责人浑身打了个激灵,从椅子上蹦起来,死死盯着电报机。

    一张带着“国际电报”字样的纸被打出来,上面印着一串串数字。

    他颤抖着手拿起这张还有温度的电报,开始解码。

    这张电报有点长,而他也不是专门的电报员,足足花了半小时,才比照着把整个内容给翻译出来。

    从头到尾读过一遍之后,他眉头松快了些。

    “原来我们国家已经在许多外国申请了相关专利,其中还包括澳国本身吗?”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我过来之前,领导也跟我提过这件事,但当时对专利还不太了解,是出国之后才特意去问过的。既然我们的药膏配方全都申请的专利,那么我直接到澳国申诉专利侵犯就行了。”

    他郑重地把解读过的电报夹在文件包里,然后就收拾了一下,乘夜色去拜访了当地律师的家。

    “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搅……”

    “噢,没关系,”律师打开门,请他进去。

    华国人没什么钱,雇用他的方式是在给予底薪保障的基础上,按照咨询的次数计算费用。

    他反正是孤家寡人一个,不介意夜晚被“澳磅”打扰。

    两人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律师给起草了一个申诉书,再次确认无误后,“我明天就去专利局,查询一下你们产品的专利是否确实进入了保护期。”

    “确认专利保护属实后,我就能起诉WL药厂。不管他们是不是偷了你们的配方,他们接到法院的通告,都得出面证明他们是清白的。”

    也就是说,起诉WL后,他们得拿出自己的药,跟华国的药一起送去检验,确认两者配方是否类似,WL的配药方式是否涉及侵权。

    “那就拜托您。”华国负责人见律师把这事安排上了,心里那块大石头就放下了一大半。

    回去的路上,他暗自祈祷:“但愿真的像电报里说的那样,对方极大概率是偷偷破解了我们的药方吧。”

    “不过,这封电报口吻有点奇怪啊?是谁发的?”

    他要是知道,这封电报是名不见经传的席泰安发的,估计得吓得瘫倒在地上。他还以为这是某个领导的授意呢。

    回到澳国的简陋住所,负责人勉强睡了几个小时,天一亮,就急忙收拾好自己,囫囵吃了几片干面包,哽的喝完一杯牛奶都还有点不舒服。

    “早知道带点茶叶过来了,这地儿不是白水、咖啡就是牛奶,真是喝不惯。面包吃起来也不如馒头舒坦……”

    他抱怨了一句,就提着在澳国买的公文包,要去找律师,跟他一起去走这个申诉的流程。

    结果,刚出门没多久,就遇到一对澳国本地老夫妻在街头吵架。

    虽然澳国地广人稀,但华国驻澳国的队伍,是居住在人员较密集的城市,白天的街道还是蛮热闹的。

    华国负责人对这夫妻有些印象,知道他们是开小商店的。

    “请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老夫妻同时转过头来,看了华国负责人一眼,“是王先生啊”,负责人姓王,全名比较绕口,这边上认识他的人,都喊他王先生。

    “王先生,刚好,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好的,你们别急,有什么事好好说,老夫妻了别闹矛盾。”王先生其实有点想快点去找律师,但他这人又忍不住管闲事,只能停在这,开始劝解老人家。

    夫妻中的老妇人“哼”了一声,“我之前就一直跟我这老伴说,WL药厂的药,又贵又不太好,叫他平时避开着点。”

    “结果,之前不是你们华国的驱虫药膏开始售卖嘛,我最讨厌蚊虫、蜘蛛啥的,朋友给我试用了一些她买到的药膏,效果好的很,我就叫他去给我买一些。”

    “刚开始华国药膏太难买了,你们供货那么少,刚在药店摆出来,没一个小时就能卖空,我们就一直没买到。是你过来之后,我们才知道华国开始大批量供货了,然后我又让他去排队买。”

    “前天他拿着药回来,我也没注意看,直接开始用了,结果……你看!”

    老妇掀开半遮着脸的丝巾,露出脖子上的可怖红斑。

    “刚用的时候,我就是觉得药膏的气味比朋友给我的用的要刺鼻些,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药膏刚拆封,味道肯定会浓郁点。没想到,这药膏的效果也差了些,就刚涂上去那一小时有用,之后蚊虫又黏上来了,我不得不一直重新再抹一遍药。”

    “这样用了一天多,我涂过药膏的地方,都变成这样了。”

    “问了他,我才知道,这老家伙去买了WL药厂产的驱虫药膏!”

    老妇越说越生气,眼眶都红了,“他还不是因为买不到你们华国货才买这个的,而是因为WL的药膏便宜!他把省下来的钱扣下来,偷偷去买酒喝了,害的我变成这样。”

    “要是我朋友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笑我。”

    老妇年纪不小了,可爱美心一点不比年轻人弱。今早发现身上起了这么多红斑,她当场就崩溃了,要去找卖WL药膏的人问个说法,结果却被她男人拦住,两人就在街头吵了起来。

    王先生没想到,这夫妻俩的矛盾,还跟这药膏有关。

    他尴尬地扯着嘴角笑笑,“关于WL药厂生产的药膏,我最近也在调查,你们夫妻俩先别闹矛盾,等我这边事情搞清楚了,WL药膏的事情说不定也会公开说明。”

    “王先生,您的意思是,这药膏的事情还有隐情?”

    旁边看热闹的人,有几个围上来,“说实话,我们也买过WL的药,他们卖的便宜,我们就想着买来试试看,要是效果差不多,以后就用这个便宜的了。”

    “毕竟……你们那药属于进口货,太贵了。”

    说这话的人有些尴尬,但因为实在想找人说说,才就着这个机会,过来找王先生的,“老实说,这玩意刚开始的效果比你们的药膏还强,不止驱虫,连人都能给驱开——实在是太刺鼻了,我们都只抹在手上腿上,不想往靠近鼻子的地方抹。可它效果也就强那么一会,就跟这个老太太说的一样,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抹过药的地方,除了残余了一些黏腻感,根本就没有驱虫的效果了。”

    “但若是我们不断增加用药的频率,皮肤就会过敏。”

    “是啊,我图这个便宜,买了几盒WL的药膏用了,结果却因为皮肤过敏,花了更多的钱去医院治疗,真是倒了血霉了!”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以前是觉得自己贪小便宜买廉价货,用出了问题,不好意思到处跟人说。这会子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人都贪了便宜,除了一部分实在受不了那个药味,重新换成华国进口药之外,其他人长时间用了WL的药之后,基本上都发生了过敏反应。

    王先生张张嘴,不知道该同情这些人,还是该嘲讽WL药厂。

    白让他愁了这么久,原来WL就是这么个水准?